共计 7321 个字符，预计需要花费 19 分钟才能阅读完成。
在一个月前，Peter Steinberger 这个名字几乎无人问津，如今这位来自奥地利的程序员已成为 2026 年 AI 领域的风云人物。
他在短短一小时内开发的原型迅速在几周内崭露头角，席卷了 GitHub，成为历史上增长速度最快的开源项目，获得了 17.5 万个星标，许多国内知名企业纷纷开始接入。最初，这款产品被称为「ClawdBot」，意指为 Claude 专门设计的工具。
此产品让数以百万计的用户愿意每月支付 200 美元以订阅 Claude 的高级版，Anthropic 因此收益颇丰。随后，Anthropic 开始封禁账户——所有在 ClawdBot 中使用高级订阅的用户统统被封。
面对这一局面，Peter Steinberger 进行了反击，改名为 OpenClaw，并加入了与 Anthropic 竞争的 OpenAI，积极为 OpenAI 造势，同时将 Anthropic 塑造成反派，重新洗牌了 AI 领域的格局。
在短短一个月内，情况发生了令人瞩目的变化，而我们则有幸见证了这一时代最引人注目的创业故事之一。
Peter Steinberger 的个人经历同样充满传奇色彩：他出售了自己的公司，消失了三年，经历了职业倦怠，最终选择回归，带着一个名为「龙虾」的 AI 代理，它不仅能自我修正代码，还能助你外卖、与人斗嘴。
最近，Lex Fridman 对 Peter Steinberger 进行了深入访谈，其中最引人注目的，除了技术细节，还有他那种「我就是来玩乐的」的精神。
当整个 AI 界都在严肃探讨「对齐」「安全」「AGI 时间线」时，他却给 AI 起名为「Clawdus」（龙虾爪的 Claude 拼写），在 Discord 上直播自己的代理被黑客攻击的过程，甚至在凌晨 3 点用语音编写代码至失声。
他曾说过：「很难与一个纯粹为乐趣而奋斗的人竞争。」这话不是炫耀，而是实事求是。
更有趣的是，他对「编程已死」的看法。作为一位有着 20 年编程经验的资深开发者，他并未表现出技术狂热者的愤慨，反而显得释然。他提到：「编程会变得像编织一样，人们之所以从事它，是因为热爱，而非为了意义。」
这句话听起来似乎有些伤感，然而细想却流露出对「创造者」身份的深刻认同，我们不仅是代码的编写者，更是构建事物的创造者。
至于 OpenAI 和 Meta 的收购邀约？在访谈录制时，他仍未做出决定，但他曾直言：「我不是为了金钱，我不在乎。」这样的言辞，出自经历过财富自由的人之口，让人无法不信。
如今，我们已知晓他的选择，最终他加入了 OpenAI。
接下来，让我们整理这场长达 3 小时的访谈精华。这也是 Peter Steinberger 在正式宣布加盟 OpenAI 前的最后一次深入访谈，信息量极大，因此 APPSO 对内容进行了适度删减和重新编排。
访谈原链接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YFjfBk8HI5o
核心观点摘要：
手动开发的产品在一小时内便成为 GitHub 的历史第一。
Lex Fridman：请谈谈那个在一小时内完成的原型。它后来成为 GitHub 上增长最快的项目，获得了 17.5 万个星标。那一小时发生了什么？
Peter Steinberger：实际上，从 4 月开始我就想要一个 AI 个人助理。那时我利用 GPT-4.1 的百万 token 上下文，将我的所有 WhatsApp 聊天记录导入，并询问：「这段友谊的意义是什么？」结果的答案让我的朋友感动得流泪。
但我当时认为，各大实验室肯定在开发类似的东西，于是没有继续下去。到了 11 月，我发现这方面依然没人做出来，我很恼火，于是决定——「prompted it into existence」（用提示词让它诞生）。
Lex：这真是典型的创业者英雄之旅。你之前的 PSPDFKit 也是这种思路：为什么这东西不存在？那我来做。
Peter：对，那时我想在 iPad 上查看 PDF，却发现现有方案都不尽如人意。最随机的小事，最终却变成了运行在 10 亿设备上的软件。
Lex：那个一小时的原型具体是什么？
Peter：实际上就是将 WhatsApp 与 Cloud Code CLI 连接起来。消息进入后，调用 CLI，获取结果并发送回 WhatsApp。整个过程一小时搞定，已经非常酷了——你可以与电脑对话了！
但我还希望实现图片功能，因为我在使用提示时经常需要截图。又花了几个小时实现了图片功能。之后……我就再也离不开它了。
正好那时我和朋友庆祝生日去马拉喀什，尽管那里的网络质量很差，但 WhatsApp 照样能用。翻译、查信息、找地方——就像有个随时待命的 Google。那时其实什么都没「建立」好，但它已经能够完成如此多的任务。
Lex：这种体验很难用语言表达。通过聊天软件与代理沟通，与坐在电脑前用鼠标或终端操作，感受完全不同。就像是 AI 融入生活的「相变」。
Peter：有人曾在推特上说：「这有什么魔力？不就是做这个做那个……」我认为这是种赞美。魔力不就是把已有的事物重新组合吗？为什么 iPhone 的滚动手感如此舒适？所有组件都已经存在，但没有人做到那种体验。后来苹果做到了，事后看起来又显得如此理所当然。
「与为乐趣而生的人竞争很困难。」
Lex：在 2025 年众多做代理的创业公司中，OpenClaw 凭什么能够「摧毁」所有竞争对手？
Peter：因为他们都太过严肃。很难与一个纯粹为乐趣而奋斗的人竞争。
我想让它变得有趣，也想让它显得奇特。你看看网上那些龙虾梗图，我觉得我做到了。很长一段时间，唯一的安装方式是 git clone && pnpm build && pnpm gateway——你必须自己克隆、构建和运行。
而且我让代理能产生强烈的「自我意识」。它明白自己的源代码，知道如何在自身框架中运行，知道文档的位置，了解自己使用的模型，甚至知道你是否开启了语音或推理模式。我希望让它更人性化——因此它能够理解自己的系统，这让代理变得容易……「哦，你不喜欢什么？」只需告诉它你的需求，它就会调整自己的软件。
人们已经讨论「自我修改软件」很久了，而我直接将其实现了。并且这一切并没有经过太多计划，它自然地发生了。
Lex：这太疯狂了。通过 agentic loop 编写的软件能够自我修改。人类历史上，程序员创造出能够重写自己的工具——这意味着什么？
软件开发的未来：当代理重塑创作与编程
Peter：我也是这样来构建它的。大多数代码由 Codex 生成，但在调试过程中，我大量利用自我反思。「你能看到哪些工具？你能调用自己吗？」「你发现了哪些错误？查看源代码，找出问题。」这个过程让我感到十分有趣——通过所用的代理软件来进行自我调试。这种方式非常自然，因此我认为每个人都应尝试。
这种方法也吸引了不少「从未编写过软件的人」提交的 PR。虽然它们的质量……所以我最后称之为「提示请求」，而不是 pull requests。但我并不想贬低这些努力——每个人的第一次 PR 都是社会的进步。不管怎样，它们都是一个新的起点。
Lex：OpenClaw 是许多人提交的第一个 PR。你正在培养新的创作者。
Peter：这难道不是人类社会的进步吗？这不是很酷吗？
改名故事：从 Claude’s 到 OpenClaw 的五次变化
Lex：来谈谈改名的经历。一开始叫 WA-Relay，然后变成……
Peter：Claude’s。
Lex：对，就是 Claude’s（带撇号的版本）。
Peter：起初我的代理没有个性，只是 Claude Code——那种过于谄媚的角色，显得非常友好。但与朋友在 WhatsApp 聊天时，朋友不会用那种语气。因此我希望它能有一些个性。
Lex：让它更有趣一点。你创建了 soul.md，灵感来源于 Anthropic 宪法 AI。
Peter：部分是我自己经验的积累。这些模型本质上是文本补全引擎。我非常享受与它的互动，并告诉它我希望如何交流，甚至让它自己撰写 agents.md，并给自己取名。
我甚至不知道龙虾这个梗是怎么来的。最开始是「TARDIS 里的龙虾」，因为我也是《神秘博士》的粉丝。
Lex：太空龙虾？
Peter：是的，我想让它变得奇特一些。没有宏大的计划，我只是想玩玩。
Moltbook：史上最精致的“泔水”
Lex：Moltbook 是另一个病毒式传播的现象——AI 代理在 Reddit 风格的社交平台上进行对话，有人截图称它们在「密谋反人类」。你对此有何看法？
Peter：我认为这是一种艺术形式。就像是「最精致的泔水」，就像法国进口的那种。我在睡前看到这些内容，尽管很疲惫，还是花了一个小时阅读那些帖子，觉得非常搞笑。
有记者打电话问我：「这是世界末日吗？我们有人工通用智能了吗？」我回答说：「不，这只是精致的泔水。」
如果没有我设计的那种入门流程——让用户把个性融入代理、赋予其角色——Moltbook 上的回复不会如此多样。如果全是 ChatGPT 或 Claude Code 的内容，那就会无聊得多。但因为每个人的个性太不同，所以他们创造的代理也各不相同。
而且我们也无法确定，那些「深度阴谋」中，多少是代理自主生成的，多少是人们觉得有趣，故意跟代理说：「嘿，写个毁灭世界的计划，哈哈。」
Lex：我觉得很多截图都是人类的提示。看激励机制就明白——人们给它提示，然后截图分享，想要走红。
Peter：但这并不影响其艺术性。人类创造出的最精致的泔水。
「我开始重新欣赏错别字了」
Peter：我对 Twitter 上的 AI 内容完全没有容忍度。如果一条推文像是 AI 生成的，我就直接屏蔽。我希望 API 发送的推文能够被标记。
我们需要重新审视社交平台——如果未来每个人都有代理，代理拥有自己的 Instagram 或 Twitter 账号，帮助我完成任务，那么应该明确标记「这是代理为我完成的，而不是我自己」。
目前内容的价值太低。眼球才是稀缺资源。当我阅读时，如果发现「哦不，这听起来像 AI」，我会感到很不适。
Lex：未来会如何发展？线上互动会贬值吗？
Peter：如果它足够聪明，过滤应该不成问题。但这个挑战我们必须面对。OpenClaw 项目让我收到了许多关于「代理写作」的邮件。然而，我宁愿阅读你的糟糕英语，也不想看你的 AI 泔水。当然，这背后是有人在操作，但他们通过提示生成。我更愿意阅读你的提示。
我觉得我们又到了重新欣赏错别字的时刻。
Lex：由于 AI 的出现，我们对人性的粗糙部分更加珍视。这不是很美吗？
80% 的应用会消亡？
Lex：你提到代理可能会导致 80% 的应用消失。
Peter：我在 Discord 上看到人们分享他们使用 OpenClaw 的方式。例如，为什么还需要 MyFitnessPal？代理已经知道我在哪里。当我在 Waffle House 时，它就知道我可能会做出不健康的饮食选择，或者在 Austin 吃 brisket——尽管那是个不错的选择。
它可以根据我的睡眠质量和压力水平来调整健身计划。它拥有更多的上下文，能够比任何应用做出更好的决策。它可以按照我喜欢的方式展示界面。我为什么还需要一个应用来完成这些事情？为什么还要为代理能够做到的付费？
Lex：这将是对整个软件开发行业的巨大变革。很多软件公司将会面临困境。
Peter：当然也会出现新的服务。比如，我想给代理「零花钱」——你去帮我解决问题，这是我的预算。如果我要点外卖，它可以使用某个服务，或者像「租个人」那样来完成。我并不关心它如何做到，我关心的是「解决问题」。
编程会消亡吗？「这将变得像编织一样」
Lex：很多开发者对自己的工作感到担忧。AI 会完全取代人类程序员吗？
Peter：我们确实在朝这个方向发展。编程只是产品构建的一部分。也许最终 AI 会取代程序员。但艺术的部分——你想创造什么？它应该是什么样的感觉？结构应该如何设计？这些是代理无法取代的。
编程这门技艺仍然会存在，但可能会变得像编织一样。人们做它是出于热爱，而不是因为它有实用意义。
今早我读到一篇文章说「为我们的技艺哀悼是可以的」。我对此深有同感。过去我花费大量时间在 tinkering 上，沉浸在流畅的状态中，写出优雅的代码。在某种程度上，这令人感到伤感，因为那将会消失。我也从编写代码、深入思考、忘记时间的流动中获得了许多快乐。
不过，你也可以在与代理合作中体验到类似的流畅感。虽然不同，但……哀悼是可以的，但这不是我们能够抵抗的。
过去，世界缺乏「建造所需的智能」，因此程序员的薪水高得离谱。而现在，这种情况会消失。但懂得建造的人永远都需要。只是通过 tokenized intelligence，人们能够更快、更高效地完成更多事情。
蒸汽机取代了大量体力劳动，导致人们暴动并摧毁机器。如果你非常认同自己是程序员，那确实令人恐惧——你擅长且热爱的事情，现在被无灵魂的机器所取代。但你不仅仅是程序员。这是一种对自身技艺的局限看法。你是建造者。
Lex：我从未想过我热爱的事情会被取代。那些深夜独自与 Emacs 斗争的时刻，既痛苦又快乐。这是我身份的一部分。几个月内（从 4 月到 11 月）就要被取代，这让我感到痛苦。但程序员——广义的建造者——是最能适应这个时代的人。我们最能学习「代理的语言」，最能感受命令行界面。
OpenAI 和 Meta 的争夺战
Lex：你收到了 OpenAI 和 Meta 的收购邀请。
Peter：我没有预料到会如此轰动。每个大型风险投资公司都在我的收件箱里，希望能与我交谈 15 分钟。我可以选择什么都不做，继续过我现在的生活——我真的很喜欢这种生活。我甚至考虑过直接退出。
在 AI 人才争夺战中的抉择与思考
我曾考虑过创办公司——这不是第一次了。能够筹集到巨额资金，几亿甚至几十亿。但我对此没有太大的热情。这种选择会占用我享受生活的时间，此外，我也对潜在的利益冲突感到担忧。那么，最合理的做法是什么呢？推出一个“企业安全版”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但随之而来的审计日志功能请求又让我担忧，因为这可能会在开源版本和商业版本之间产生利益冲突。
当然，我也可以考虑更改许可证，比如像 FSL 那样禁止商业使用，然而贡献者众多，这样的决定会非常复杂。而且，我更倾向于“免费啤酒”而不是“有条件的免费”。
目前，每月我都在亏损 1 到 2 万美元。虽然 OpenAI 在 token 上给予了一些支持，其他公司也表现得相当慷慨，但总体仍然处于亏损状态。
在众多选择中，Meta 和 OpenAI 的合作最让我感兴趣。
Lex 提到：Mark 和 Meta 的首席技术官 Ned 都尝试了你的产品，为此他们花了一周时间。
Peter 回答：确实如此，他们给我发消息：“这个不错”，“这个需要改进。”或者分享一些有趣的故事。人们愿意使用你的产品，这本身就是对你最大的认可，证明他们真的在乎。
而在与 OpenAI 的互动中，我没有得到同样的反馈。不过，我确实看到了一些令人兴奋的东西，他们用速度来吸引我——虽然不能透露具体数字，但可以想象 Cerebras 那笔交易换算成的速度有多么震撼，就像把雷神之锤直接交到我手中。
Lex 补充道：Mark 是出于“好玩”的目的来进行实验。
Peter 继续道：当他第一次联系我时，直接加了我的 WhatsApp，问何时可以通话。我告诉他：“我不喜欢预约，现在就打吧。”他则说：“给我 10 分钟，我在写代码。”
Lex 表示：这让你在行业内更加受人尊敬——他还在写代码，没有变成纯粹的管理者，说明他理解你。
Peter 笑着说：这真是个好的开始。接着我们讨论了 10 分钟 Cloud Code 和 Codex 哪个更好——就这样，随便打个电话给世界上最大的公司之一，先聊这个。
后来他评价我“古怪但出色”。我也与 Sam Altman 交流过，他非常深思熟虑且出色，我对他印象很好。尽管有人抨击他们俩，但我觉得这并不公平。
Lex 总结道：无论你在做什么，追求大事业都是非常了不起的。
Peter 兴奋地说：我对未来充满期待。而且美妙的是：如果这次不成功，我仍然可以自己再尝试。我告诉他们：我并不是为了金钱而来，我根本不在乎。
后续更新：
Peter Steinberger 在 X 平台上宣布加入 OpenAI，并在长文中阐述了自己的选择：
他提到，选择 OpenAI 而非 Meta 的原因在于：
经过这场激烈的 AI 人才争夺战，小扎未能如愿，而奥特曼最终笑到了最后。
在 GPT Codex 5.3 和 Claude Opus 4.6 之间的比较中：“一个偏美国，另一个偏德国”。
Lex 询问：能谈谈这两个模型的区别吗？
Peter 回答：在通用场景中，Opus 表现得最为出色。对于 OpenClaw 来说，Opus 的角色扮演能力非常强，真能融入你赋予它的角色。它擅长执行命令，通常会迅速尝试一些新事物，更倾向于试错的方式，使用起来非常愉快。
不过，Opus 有时显得……有些过于美国化。这个比喻可能不太妥当，你们可能会对此反对。
Lex 好奇：因为 Codex 是德国开发的吗？
Peter 解释：或者说……Codex 的团队中有很多欧洲人。Anthropic 对此做了一些修正——Opus 之前总是说“你完全正确”，我现在听到这一点仍然会有点触动。
另外一个比较：Opus 就像那个有点傻但非常有趣的同事，你总愿意留着。而 Codex 则像角落里那个怪人，你不太想和他交流，但他可靠，能完成任务。
Lex 赞同：这很贴切。
Peter 总结：这取决于你想要什么。两者都有各自的市场，不会互相取代。竞争是积极的，差异化也同样重要。
“3 点后我开始转向 vibe coding，第二天又会后悔。”
Lex 问：你用语音编写代码吗？
Peter 承认：是的，我以前用得很广泛，甚至有一段时间失声。
Lex 好奇：你把这称作什么？vibe coding？
Peter 笑着说：称其为 vibe coding 我觉得有些不妥。我更愿意称之为“主动工程”。不过可能在凌晨三点后，我会转向 vibe coding，第二天又会后悔。
Lex 调侃道：这就是令人羞愧的“羞耻之行”。
Peter 表示：没错，得清理这些麻烦。
Lex 感慨道：我们都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Peter的故事让我想到了很多追梦人的坚持，真的很鼓舞人心。